您所在的位置: 新闻频道 > 嘉兴新闻 > 嘉兴专题 > 正文
陈宗懋:我想给年轻人讲,最重要的是努力学习
嘉兴在线新闻网     2015年10月08日 09:53:45     手机看新闻    我要投稿     飞信报料有奖

6月18日,杭州,梅雨阵阵,位于西湖区梅灵南路上的中国农业科学院茶叶研究所为群山环绕,近处草木苍翠,远处山色空蒙。

走进陈宗懋院士的办公室,仿佛误入了一个资料室,办公室的四周除靠窗的一面,其他三面都有书架,书架上整齐地摆满了书,中文的、英文的、日文的……

“我看书面很广,很杂。书对我的帮助很大。博览群书很重要,可能是书中的一个想法,对你很重要,使你形成一个想法。”

82岁的陈宗懋面色红润,亲切谦和,娓娓道来。

改变不合理的农药残留国际标准

1960年,陈宗懋因不适合东北寒冷的气候,从哈尔滨的甜菜研究所调到位于杭州的茶叶研究所。从此,他一生与茶结缘。

作为茶树植保专家,陈宗懋先后主持过“茶树病虫种类调查”、“茶树病虫害大面积综合防治研究”、“茶树地衣苔藓防治研究”、“茶云纹叶枯病流行规律和防治研究”、“新农药对茶树病虫害的药效鉴定”等多项茶树植保课题,与茶叶生产密切相关。早在20世纪70年代,他就提出了中国茶树害虫区系演替规律,创造茶树长白蚧玻管预测技术……

不过,茶树植保不是陈宗懋最主要的成就,他最主要的成就是开创茶叶农药残留研究的新领域。

1960年,农业部叫茶叶研究所派一个人到广州去拿茶叶样品。这个任务落到了陈宗懋身上。他到广州一打听,原来是我国出口英国的茶叶农药残留超标,而且超标得很厉害,英国要销毁。我国要求留一部分,让我们取回。

拿回茶叶样品后,陈宗懋又负责测定茶叶中的农药含量。他描述当时从零开始的情形:“那个时候我们也不会测,农药残留全国还没有人搞,我就到上海去学,学了以后就搞起来了。测出样品超出国际标准100倍。”

作为一个全新的研究领域,刚开始设备很差,仪器很简单,举步维艰,但陈宗懋一头扎进去,一搞就是几十年。他得意地说:“现在,外国人说我们的仪器和他们的差不多。”而且,陈宗懋领导的实验室被欧盟认定为中国唯一有资格进行向欧盟出口茶叶中农药残留分析的实验室。

多年来,他先后进行了60余种农药在茶树上残留、降解动态的研究,提出20余种农药在茶树上的安全使用标准,其中有18项作为国家标准颁布实施,另有5项作为部颁标准,从而使茶叶成为全国各种作物中最早提出农药安全使用标准的作物。

陈宗懋对茶叶中农药如何降解、变化以及对人的危害性研究成就巨大,在国际上首次提出茶叶中不同农药的水溶解度不同,农药的水溶解度是决定茶叶饮用安全性的重要参数。

上世纪90年代,国际上大幅度提高进口茶叶的农药残留标准,我国茶叶出口遭受打击。陈宗懋认为我国出口茶叶,外国人定标准,很被动。他专门研究外国的标准,发现外国人根据茶叶中农药的含量来定标准,可茶叶和其他食品不一样,喝的是茶汤,而不是直接吃茶叶。他进一步研究茶叶泡过后农药溶解在水中的比例,选了6钟农药,进行了大量实验,实验结果证实了他的猜测,每种农药的水溶解度不一样。

实验结果出来后,陈宗懋积极与欧洲茶叶委员会联系,出示实验资料,请他们改变不合理的农药残留标准。

在一次国际会议上,陈宗懋和一个外国人交流,问:“你们怎么喝茶?”老外说:“我们是袋泡茶,把水泡下去。”陈宗懋又问:“你们怎么喝?”老外说:“喝水。”陈宗懋紧接着问:“把茶叶包剪开,茶叶都吃下去吗?”老外说:“不是。”陈宗懋马上亮出自己的观点:“那你们跟我们喝茶方式一样,标准不应该按茶叶来算,应该按茶叶泡的水来算。喝茶只喝茶汤,不是吃茶叶,算茶汤才是准确的。”他随即拿出科学依据:“我做过一个实验,用六种农药来泡水,每种农药的水溶解度不一样。DDT最不溶解,只有0.2PPM,最高叫绿果,25000PPM,两个相差几千万倍,加的量都一样,一公斤茶叶加1PPM,加的量一样应该泡出来是一样的,但是(实验)做出来不一样,溶解度最少的和最大的相差330倍。说明各种茶叶里面农药不一样,泡出来的量也不一样,对人的安全影响也不一样。”

老外认为陈宗懋说得有道理,要求明年再讨论。第二年陈宗懋又找到那个老外,老外回国后做实验,结论和陈宗懋的一样,他笑着说:“你不就要我一句话吗,我们定的标准不科学。”陈宗懋说:“对,你们定的标准不科学,应该按茶汤里的农药含量来修改标准。”在事实面前,老外同意了。

陈宗懋六次在国际上修改茶叶中农药残留标准,修改后的标准比原来的放宽了100倍,最多的一个放宽了1300倍。这不仅对我国茶叶出口非常有利,改变过去被动的地位,而且陈宗懋对于茶叶中农药残留问题的深入研究,使我国在国际上享有一定的话语权。

2007年,联合国粮农组织(FAO)下属食品法典委员会(CAC)的农药残留委员会(CCPR)主席国由荷兰改为中国,陈宗懋被农业部任命为CCPR会议的主席。

2008 年,在联合国粮农组织召开的政府间茶叶会议(IGG)上,成立了茶汤中农药残留工作组,由中国任组长。

与此同时,他于1996年和1999年分别向农业部提出建议:在茶叶生产中,禁止使用高残留的农药品种三氯杀螨醇和氰戊菊酯,得到农业部、化工部、商业部、卫生部专家的认可和采纳,并于1997年6月和1999年11月颁布实施。经过他多方努力,我国茶叶农药残留水平已从1999年的80%超标降至2007年的18%超标。

活到老学到老

1933年,陈宗懋生于上海。父亲经商,母亲是医生。母亲非常重视对他的教育,从小就让他养成看书的习惯,到别人家里去,大人聊天,陈宗懋就在一边看书;母亲还请家庭教师,专门给他补习古文,还教他画画;上学以后,母亲更是把他送进好的学校。

陈宗懋中学是在上海清心中学读的,这是一所美国人办的教会学校,功课方面管得很严格,尤其是英语,管得更牢。师资力量很强,除了中国语文和政治课外,其他的课程如英语、物理、化学和数学等都是外国人教的,还有一些老师是从复旦大学请来的。所以,他中学阶段的基础打得非常扎实。

1950年,陈宗懋中学毕业。那一年全国统考刚刚开始,他报考了复旦大学,原本想学医学,阴差阳错学了农学。当时医学和农学都在同济大学报名,两个队伍,一长一短,他在短的队伍后一边排队,一边看书,排到以后才知道这一队是报农学的。陈宗懋一看报医学的队伍那么长,重新排队估计要排两个小时。招生的老师趁机给他介绍农学,说新中国刚成立,需要农业人才。他就报了农学,专业是生物系的昆虫。

1952年,国家院系调整,陈宗懋所学专业被调到新成立的沈阳农学院。他在沈阳学习两年,专业是植物保护。

其间,大学的一位老师对他的影响非常大。这位老师从加拿大留学回来,讲课生动充实,从不照本宣科。陈宗懋回忆道:“学了之后,对我帮助非常大。”毕业后,他们一直保持通信。文革时期,全国都在运动,老师在信中告诫陈宗懋不要受周围环境影响,坚持走自己认为对的路,还说学习是不错的,要勤奋一点。在那个人心叵测、人人自危的年代,老师煞费苦心地引导陈宗懋坚持读书,在信中写道,“我也受到很大冲击,但我在家里天天看书。”

陈宗懋明白老师的良苦用心,以老师为榜样,文革十年想方设法读书学习。他自学了法语。那时上海放法语广播,每天两次,中饭、晚饭之后大概放四十分钟。他怕人看见,吃过中饭和晚饭后关起门来听,一听就是三五年。他说:“那时的收音机不像现在这么好,要用四节一号电池,而四节电池只能听十天,十天后又换新电池。所以花钱真的花了不少。”

“文革”中,为了读书,陈宗懋帮造反派头头整理茶叶研究所图书馆的图书。他把图书馆的门一锁,整理好图书之后就开始看书,看完新的杂志,看文献。

现在已经八十多岁了,陈宗懋依然每天坚持看书、看文献。他规定自己一天看两篇文献,如果今天忙只看了一篇,那明天就要看三篇;当然,如果今天看了三篇,明天就可以偷一下懒,看一篇。“这样一年就可以看700多篇,十年就是7000多篇。”他已经坚持了20年。

陈宗懋说:“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几十年,可以讲我看书一直没停过。一个人再聪明,一般大学就学一个专业,但是现在我们的社会是交叉的,一个专业到后来就搞不下去了,要靠看别的东西来武装自己。”

孔子曰:“十世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论语•述而》)钱穆说:“学所以成其性情,岂可以舍学问而谈性情哉?”陈宗懋亦可谓好学者也。

植物也有语言

陈宗懋认为做科学研究,不仅要博览群书,还要接触生产、接触实践。博览群书是为了吸收借鉴别人的智慧,充实自己的理论;而生产实践会激发你产生一个idea(理念),他深有体会:“有想法才有研究,再难也会去做。”

20世纪90年代,陈宗懋借鉴国际上化学生态的新热点,开创了茶树害虫化学生态研究新领域。

陈宗懋一直在思考如何既能防治茶园的害虫,又能减少农药的使用。“我想我们人类有眼睛、脑子、有记忆,你知道住在什么路几号,茶园也没有门牌什么的,那这个害虫怎么找到的,而且不会跑错路。如果能想办法不让害虫来,那么也不需要喷农药了。”

带着这些问题和思考,20世纪90年代以来,陈宗懋带领他的科研团队开展了茶树上的茶尺蠖、茶蚜、假眼小绿叶蝉等3个主要害虫及天敌之间三重营养机制的研究。

通过研究,陈宗懋发现植物会放出一些挥发物,各种植物的挥发物都不一样。昆虫有两个触角,可以分辨。所以茶树害虫通过触角找到茶园。进一步研究发现,害虫咬了茶叶之后,茶树的代谢过程改变了,挥发物的味道也改变了,害虫闻了不喜欢,但可以引诱害虫的天敌。他感叹大自然的奥秘:“植物也有语言,语言是它的挥发物,放气味出来,不同的气味,功能不一样,有的是引诱,有的是击毙的。”

有了这些发现,陈宗懋就想能不能人工找出哪几种挥发物是引诱害虫的,哪些是引诱害虫天敌的,用这个方法来防治害虫,不用农药,这样农药污染问题也可以解决了。

这一学术思想极具创新意义,先后获得了4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和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的支持,与此同时,基于科研需要,陈宗懋也在国内较早地招收了昆虫化学生态学博士。

这一研究从1999年开始做起,已经做了16年。陈宗懋介绍:“现在我们把几种混合物都搞清楚了,害虫来了之后放出哪几种物质。我们把这几种味道一种种做实验,选出哪几种味道最好,把最好的几种混合起来,号称合剂,做成一种商品,放到田间,引诱害虫。使用挥发物引诱的害虫比不使用多40%~50%。我们再用黄色的粘板放到茶园,害虫来后看到黄色也很喜欢,就扑上去,用这个办法,害虫减少40%~50%。”这种方法已经开始用到生产中,但还没有广泛使用。

陈宗懋和他的科研团队还附带搞了不少研究,利用物理学原理防治害虫。害虫的眼睛和触角一样灵敏,对黄色很敏感。他们就用色棒引诱害虫。这种产品销售得非常好,全国一年有几千万块要用掉。

在化肥农药严重威胁食品安全的今天,陈宗懋依靠科技减少农药使用的理念为农业生产提供了借鉴。

陈宗懋一生的研究与茶叶相关,越研究越发现茶叶这东西很好。他从20世纪80年代就关注茶与人体健康的研究,发表茶与人体健康的论文达15篇。现在依然致力于弘扬茶为国饮。陈宗懋和甄永苏主编的《茶叶的保健功能》,于2014年9月由科学出版社出版。


来源:嘉兴在线    作者:高云玲    编辑:万里鹏    责任编辑:姚远